文/臧新义
小引:
深柳堂无树,庭前数竹清。
一池昏晓墨,万卷古今经。
觅句开风物,挥毫写性灵。
时有故人辙,载酒过残星。(拙作《题深柳堂》)
深柳堂前,本无嘉木,唯庭前盆栽竹数竿,摇落清影而已。堂东有偏室,其前小天井方约一丈,余旧撰《深柳堂记》尝云:“另有一天井,春花秋月,微雨好风与之俱来。”
今岁丙午,时序入暑,京城雨讯频传,我也对深柳堂前天井之防汛功能甚为担忧。因此,自端阳始半月有余,乃请人施工,备汛修葺。遍甓其地,周饰四壁,尤将南墙覆以松木,又定制雨棚为顶。既成,虽风雨骤至,而此间安然,防汛之功效既备。而又喜于此间寂然枯坐,遂觉“偃仰啸歌,冥然兀坐,万籁有声”(归有光《项脊轩志》)之境,宛在目前矣。
于是取放翁“古砚微凹聚墨多”之句,名之曰“凹砚轩”,并欣欣然自题匾额,张挂于西壁。昔《红楼》凹晶馆,黛湘联诗,得“寒塘渡鹤影,冷月葬花魂”之绝,亦以“凹”名,取其清峭之意。今吾轩虽仅方丈,置身其间,观之居然似有雅致之感,虽不免仍若“蛙之浅井”,然晨昏研墨,万卷在胸,“遗得丧(失),忘寒异,穷昼夜”,若清人王文治筑得“快雨堂”后,“为书自娱于其间。人或誉之,或笑之。不屑也。”(姚鼐《快雨堂记》)
因念司马温公于洛下,凿地为室,人谓之“书坑”,伏案其间修《资治通鉴》。余钦其沉潜之志,遂撰联曰:“鑿地学迂叟,开轩纳好风。”此联既书,悬于东壁,每观之,仿佛见古贤兀兀穷年之影。轩小,置藤椅桌者二,可品茗、可晤谈、可寂坐。晴则纳光,雨则听声,不啻为寸心江湖也。
人之栖居,或慕高敞,或求幽邃。今修筑此小轩,不过为风云留一隙,为鸥心辟一隅。昔晋人王右军所云“俯仰一世”,大抵亦消磨于笔砚诗文之间矣。故为是记,以志吾之乐也。
《题凹砚轩》
堂前方寸地,葺作半岩空。
棚透晨昏色,檐飞春夏虫。
凿坑学迂叟,敞牖纳长风。
凹砚多存墨,时吟陆放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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